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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九章:这就是钦犯

        做人……做官……道理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每一个词儿,都不难懂,可夹杂在方继藩的话里,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。



        至少弘治皇帝就觉得很怪异。



        朱厚照则是忍俊不禁,老方还会这个?



        萧敬面上似笑非笑,抿着干瘪的嘴唇,带有几分调侃气息。



        牟斌只是抱着手,若不是陛下在,他差点要从鼻里哼出声来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可和他们不同,方继藩的几个门生的态度还是极端正的。



        欧阳志三人正襟危坐,面上虽是木讷,却是说不出的肃穆。



        唐寅手指头转着案牍上毛笔,聚精会神。



        便连徐经,亦是正容,上一次,他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了,就因为没有听恩师的话,吃了一个天大的亏,否则,殿试便是名列一甲,也未必没有可能,而今他学乖了,即便心思再活络,可恩师说啥,那就是啥,何况还是要教自己做人和做官的道理。



        王守仁的眼里则是发光一般,甚至激动得颤抖起来,面容则是一副全神贯注之态。



        便连那既做不成人,也做不得官的李朝文真人,此刻也一副洗耳恭听状,态度很重要哪,其他的,听与不听都无所谓,可自己必须得让师叔知道,自己对师叔是敬仰万分的,任何师叔的教诲,都必须仔细的牢记,甘之如饴一般。



        自然,最令人期待的,却还是钦犯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一句带钦犯来,外头的张信诸人早有准备,很快就押着一个五花大绑之人,推搡着进来。



        只是,这……就是钦犯?

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像是在看怪物一般。



        便连弘治皇帝也是突的失色,眼前这个人,哪里是钦犯,分明……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。



        只见这钦犯被五花大绑,口里还塞着不知是谁的裹脚布,他脸色阴沉,似乎也没受什么拷打,只是身上的圆领员外衫显得脏乱了一些而已。



        “搬椅子来,让他坐下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手里提着一根戒尺,颇有几分样子。



        一把椅子很快被搬了来,上了绳索,一通乱绑,便将这钦犯固定在了椅子上。



        此时,方继藩手里的戒尺一指钦犯:“你们看,他便是传闻中的钦犯!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呃,这哪里是钦犯了,怎么看,都感觉是个蒙冤的寻常小买卖人,看着此人涨红着脸,被一干校尉们折腾,弘治皇帝的脸瞬间便拉下来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一旁的萧敬弓着身,压低声音道:“陛下,这方继藩真是有意思,呵呵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,萧敬面上依旧带笑!



        是真有意思啊,就这么一个人,他方继藩说是钦犯就是钦犯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一开始,萧敬还有些担心来着,这方继藩,莫不是当真拿住了钦犯吧,倘若如此,锦衣卫倒也罢了,反正作为东厂督主,萧敬觉得没法儿做人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只见这钦犯的脸涨得通红的,似是实在憋不住了,竟在椅上扑哧扑哧挣扎一番,接着……居然眼前一黑,直接仰面,昏厥了过去。



        这头的方继藩正预备侃侃而谈呢,可……他的脸色立马就不好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怎么有一股臭咸鱼的味道?还越来越重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不禁怒视着张信:“你打他了?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张信噤若寒蝉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再猛地嗅了一下,那臭咸鱼的味道实在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这味道开始弥漫了,许多人的脸都胀得发红,拼命的忍受。



        连角落里的弘治皇帝,都忍不住憋着气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明白了,气呼呼的朝张信咆哮:“谁他娘的这样不讲卫生,这样不文明,拿自己的裹脚布塞这钦犯口里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张信打了个颤,苦着脸道:“找不到其他的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将他弄醒!”方继藩鄙视地看了一眼张信,这个废物。



        肚子都感觉开始翻腾了,反胃呀,很不舒服啊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拼命地忍着,倒也没有再耽误,趁着几个校尉要将钦犯弄醒的功夫,方继藩用戒尺点了点这钦犯,又继续道:“你们都看到了吧,这个人,就是钦犯,丐帮帮主,这丐帮号称有十万帮众,而此人,便是匪首。你们看,他凶恶吗?”



        众人打量着那已昏厥过去的‘钦犯’,都下意识的摇了头。

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他们也不确定,方继藩到底是不是在糊弄大家。



        可是……这个人确实一点都不凶恶啊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又问:“你们看到他,想起了什么?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鸦雀无声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似乎大家并不习惯这样的教学方式。



        还是李朝文很机智,生怕师叔冷场,忙道:“像寻常香客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就对了。”方继藩用戒尺指着已昏厥过去的钦犯的眉眼,道:“你们看,他既没有为师英俊,也没有江臣那般面目可憎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江臣:“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好在,江臣已经习惯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很顺畅地接着道:“现在,来人,扒开他的衣服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这……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连欧阳志都有些受不住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是因为那一股扑面而来的咸鱼味,还是因为恩师口味太重的缘故,素来淡定镇定的欧阳志打了个冷颤。



        几个校尉迟疑着,最后还是老实的给昏厥过去的钦犯松了一些绑,将他的外衣脱下,以至他上身chitiaotiao的展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
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看,他的皮肤……既不粗糙,也不细嫩,你们看……”方继藩点着钦犯的上身,边看边兴致勃勃地道:“这里还有一个胎记,不必说,这定是他从娘胎里带来的,你们看,他的毛发,不多也不少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很有耐心,手持着戒尺,在这‘钦犯’身上指指点点。

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这里……”方继藩指着钦犯的脸:“你们看,他的脸上竟还生了痘子,这是青春痘,常见于太子殿下的脸上,可他并不青春哪,由此可见,这钦犯身上既有我们一样的地方,也有我们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朱厚照左看右看一眼,捂住了脸。



        弘治皇帝发懵。

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在做什么?



        牟斌已越发深信,方继藩就是在这里装疯卖傻的。



        萧敬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:“陛下,是不是……新建伯,脑疾犯了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真是一言惊醒,弘治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方继藩一眼,随即若有所思的颔首点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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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,我们看看他的鼻毛。”方继藩笑了笑,似乎觉得这咸鱼味实是有些受不了,身子退后了一步,手拉得很长,用戒尺指着仰面昏厥的钦犯:“他的鼻毛不算浓密,那么………这是什么意思呢?”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丢下戒尺,抬头,想了想,实在受不了了,朝张信使了个眼色:“去开开窗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噢。”张信连忙去开窗。



        几扇窗打开,一股清新的气息灌进来。



        呼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深深的吸了口气,一下子,脸色红润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才笑了笑道:“为师接下来继续讲,这……是什么意思呢?这意思就是,你看这个钦犯,便是一个人!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弘治皇帝的脸色铁青起来了,说了这么多话,敢情都是废话?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却是背着手,在讲台上踱步:“他既不是面目可憎,也不如传说中那般身长七尺,他和我们,和所有人都一样,有两只眼睛,有一个鼻子,身上有血,也有肉。你看,天下的所谓钦犯或是王洋大盗,十之八九,俱都是如此,他会被这该死的裹脚布熏晕过去,眼看着大难临头,也会……且慢着,你们看看,取一口针来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张信取了针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不客气,捏着针,在他的手臂上,狠狠的扎了下去。



        昏过去地钦犯眼眸猛张,瞬间醒了,他口里还塞着裹脚布,却还是发出呜呜呜的声音,身子剧烈的颤抖,好在他的身体被绑着,几个校尉狠狠地将他按住。

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看。”方继藩将针丢开:“他……也怕疼,他不但怕疼,而且我敢保证,他还怕死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在此时,叹了口气:“现在,你们明白了吗?钦犯从来不可怕,钦犯也是人,一个活生生的,有血有肉的人,和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分别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时候,你们一定在想,钦犯和我们不同之处在哪里呢?张信,你将他的裹脚布取出来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张信踟蹰。



        方继藩想提刀砍死这个混账,不过……毕竟还是要注意形象的,便微笑着道:“你不取,以后就不让你种地了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张信打了个寒颤,连忙一手捏着鼻子,一手揪着裹脚布的一角,用力一扯。



        呼呼呼呼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裹脚布一取出来,钦犯如抽风箱一般的呼吸,接着怒喝:“士可杀不可辱,你杀了我吧!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“塞回去!”方继藩很迅速地道。



        张信想哭,却还是很老实地忙又将裹脚布塞回了钦犯的口里。



        钦犯眼睛赤红,呜呜呜的发出怪音。

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见了没有,他说……士可杀不可辱,由此可见,这个人……其实也有自己的道德判断,他自己心里将自己认为是‘士’,而绝不认为自己是个穷凶极恶的恶人,他和我们一样,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……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打完吊针出来了,居然没人支持,桑心。